前几天刷手机，看到“北大小语种江苏零志愿”冲上热搜，我心里咯噔一下。那一刻我真切感觉到，这个我读了四年、教了十年、还在每天用的专业，好像一夜之间成了“夕阳红”。可冷静下来想想，真正把我们逼进ICU的，不是ChatGPT，也不是DeepL，而是我们自己——高校自己，在过去十几年里亲手挖的坑，今天终于把大家埋进去了。

一、表面凶手：AI只是导火索

晚上十一点，宿舍楼下还有学生在背六级单词，我路过时忍不住苦笑：孩子，你们知道吗？现在我用手机点两下，实时同传都能干得比大多数口译员还稳。可AI再牛，它顶多抢了“翻译机器人”的饭碗，它抢不走真正会“用外语思考、用外语谈判、用外语讲中国故事”的人的饭碗。

所以问题来了：为什么大家一提到外语专业不行了，第一反应就是AI？因为这口锅太好扣了，扣完还能显得自己很前沿。可真相往往更扎心——AI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，骆驼早就被喂得太胖，撑得喘不过气了。

二、真正凶手：2016-2022那波疯狂扩招

让我们把镜头拉回2016年。那一年，高考志愿填报系统里，英语专业搜索热度全国第二，仅次于计算机。钱途光明啊！谁不想端个“金饭碗”？

于是全国高校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了上来。到2024年，1308所本科院校里，984所都开了英语专业，占比75%以上，年毕业生超10万。连陶瓷大学、矿业大学、体育大学都开英语，连我这种老英语人都看傻了：你们学校主打陶艺的，培养一堆只会背《傲慢与偏见》的学生，是打算让他们去给英国人卖茶具吗？

更离谱的是课程。全国几百所学校，教材翻来覆去就那几本，师资恨不得从隔壁小学借调。学生四年下来，最大的本事是能把《经济学人》从头背到尾，可连最基础的商务合同都看不懂。这不就是温水煮青蛙吗？水温是自己一点点加的，现在青蛙跳不动了，才发现锅盖早焊死了。

三、残酷案例：从北大到地方高校的集体“社死”

2024年，北京大学某个小语种在江苏高考录取，第一次志愿零人报，最后靠征集志愿才勉强凑齐。北大啊！曾经考生挤破头都要进的地方，现在居然要靠“捡漏”招生。同一时间，景德镇陶瓷大学直接把外国语学院改名文化传播学院，河南大学、上海财经大学等一堆学校悄悄停招英语专业。

我有个学生，985英语系毕业，投了几百份简历，最后去了一家教培机构当前台。月薪四千五。她给我发微信：老师，我四年大学到底在学什么啊？我当时拿着手机，手都在抖。不是她不优秀，是我们这套培养体系，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
四、核心问题：我们到底在培养什么人？

现在的企业需要什么？需要能用英语写得了代码、谈得了融资、做得出来TikTok爆款视频的人。可我们大学还在批量生产“精读+泛读+英美文学”的三件套毕业生，主要就业方向：考老师编制。可全国中小学编制早就饱和得连老教师都开始内卷了。

真正值钱的，是“外语+α”。

是外语+金融，能在华尔街用英语battle的投行精英；

是外语+AI，能训练多语种大模型的算法工程师；

是外语+国际传播，能把《黑神话：悟空》推向全球的发行经理。

这些岗位薪资轻松30w起步，可我们的传统外语学院，连相关课程都没几门。

五、破局方向：从“专业”到“能力”的降维打击

聪明的学校已经开始跑了。

北大把部分英语课改成“法律英语”“科技英语”；复旦推“英语+数据科学”双学位；有些学校直接全英文授课金融、计算机。以后可能出现这种情况：一个学计算机的学生，英语比英语专业的还溜，因为他天天啃英文论文、写英文代码、参加国际竞赛。

这对纯外语专业学生是降维打击，但对社会来说是好事——外语终于从“贵族技能”变成了“基础设施”，像数学、像编程一样，成为每个优秀人才的标配。

六、写在最后：别问外语还有没有用

问这个问题本身就输了。

未来的问题不是“要不要学外语”，而是“你能不能把外语用得比AI更高级”。

AI能翻译，但AI不会共情，不会谈判，不会用中文的幽默给老外讲《三国》。AI能写报告，但AI写不出让外国人破防的中国故事。

所以，年轻人，与其焦虑专业要不要被裁，不如问问自己：

我的外语，能不能让我在国际舞台上，把中国声音讲得更牛？

至于高校们，这场大撤退只是开始。那些还在用20年前教材、20年前教法的专业，不管你是英语、日语还是法语，都跑不了。时代不会等任何人，学生和家长也不会。

只有真正贴近需求、敢革自己命的学校，才能在下一轮活下来。

我始终相信，外语永远不会死。

死的，只是那个脱离时代、自我感动的旧外语专业。

而新的、更有力量的外语能力，正在每个愿意拥抱变化的年轻人身上，悄悄复活。